在治療所或入校服務時,我常聽到大班家長帶著這一類的焦慮與困惑來找我。
家長A:「子茵老師,我女兒今天回家好委屈,她說她沒辦法跟 Madeline 玩,因為 Madeline 說她們今天是『獵魔女團』,不收新隊員了……」
家長B:「子茵老師,我兒子最近一直吵著要買特定的戰鬥陀螺貼紙,說沒那個他就不能加入同學的『戰鬥營』,這是不是在攀比?」
針對這個全新的階段,我想請爸爸媽媽先放下一半的擔憂,因為這場「社交小劇場」其實是孩子大腦社交能力的一場「大躍進」!
其實4-6歲是社交互動技巧躍進的一個時期,孩子會從「平行遊戲」正式跨入「複雜合作遊戲」的關鍵期,這是大腦認知功能的重組。
中班以前的孩子,衝突通常是「即時性」的。他們吵架是因為「他拿了我的積木」,只要積木還回來,三分鐘後又是好朋友。但到了大班,孩子的大腦開始具備「社交歸納能力」。他們不再只看單一事件,而會開始「評斷」特定的人與行為。
他們會觀察出:「Ryan每次玩輸都會生氣推人,他是愛生氣的人」,或是「Tracy都會分享貼紙,她是好人」。這種將行為歸納為人格特質的能力,雖然還很稚嫩,卻是人際判斷的起點。
人類行為的根本動力在於追求「歸屬感」與「價值感」。大班孩子開始有意識地建立「小團體」,其實是為了確認自己在團體中的位置。
女生(語言與心靈派): 發展較早熟,傾向透過「共同秘密」或「特定愛好」(如獵魔女團、公主風)來建立緊密的心理連結。她們透過「聊天」來確認彼此的友誼,這對精細語言表達與情感同理是極大的練習。
男生(競技與義氣派): 傾向透過體力競技或「打殺遊戲」建立幫派感。那種「戰鬥營」的英雄主義,其實是孩子在練習「團體責任」與「為朋友出頭」的社會化雛形。
隨著思維複雜化,孩子的心智也在發展,他們開始會預判他人的意圖。然而,大班孩子的經驗尚不足以應付複雜的社交線索,這就導致了「負向詮釋循環」。
例如:小明今天心情不好沒打招呼,孩子的小劇場可能會演成:「他故意不理我,他一定是不喜歡我了,他要跟別人一國了。」這種過度解讀,正是社交衝突的引線。
面對孩子在校園裡的拉幫結派或被排除在外,家長不需要急著跳下去當「審判官」或幫孩子「討公道」。我們要做的是協助孩子調整社交方式。
社交挫折是孩子壓力的重要來源。當孩子抱怨被排擠時,請先溫柔地同理他:「被獵魔女團拒絕一定很挫折、很寂寞,對嗎?」先接納他的情緒,聽聽他心中的「社交小劇場」是怎麼編劇的。當孩子感受到被同理,他就不會下意識地進入「自我防衛」狀態,才有空間進行理性溝通。
這是 SEL(社交情緒學習)中最核心的一環。我們可以透過對話幫孩子釐清:
事實: Madeline說今天不收新隊員。
詮釋: 她不喜歡我、她針對我。
我們可以引導孩子思考:「有沒有可能她們正在玩的遊戲已經滿員了?或是她們還不知道怎麼邀請新朋友?」幫孩子打破「負向詮釋循環」,能有效降低他們的社交焦慮。
社交就像練習騎腳踏車,沒有人是不跌倒就學會的。我們可以跟孩子討論:「如果今天不能加入獵魔女團,妳還有哪些選擇?妳可以找誰玩?或者妳可以自己開一個『森林精靈團』嗎?」讓孩子知道,他的隸屬感不需要完全建立在別人的認可上,他具備「創造新選擇」的能力。
大班的社交衝突,是孩子進入國小微型社會前的實習。這段時間出現的拉幫結派、小團體、甚至小誤解,都是最寶貴的學習材料。身為大人的我們,不需要幫他們剷除路上的石頭,而是要牽著他們的手,教他們如何繞過石頭,或者把石頭墊在腳下看見更遠的風景。
撰文/蘇子茵 職能治療師
圖片來源/photo-ac
現職:愛能職能治療所 所長;教育部「台北市學校系統」 專業團隊職能治療師;最懂孩子的兒童發展專家
專長:愛能職能治療所的所長子茵老師,是一名兒童發展及親子溝通的專家,也因為擔任教育局專業團隊治療師,與教育現場的老師及家長有很密切的合作,子茵老師希望透過職能治療的專業,協助家長了解孩子的發展及行為,並且發展出高品質的親子溝通技巧。
經歷:國立台灣大學職能治療學系畢業;新北市社會局:兒少家外安置專業服務團隊委員;翊銘跨國教育集團:課程顧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