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月25日清晨，天色還未全亮，臨床心理師Nana（蔡佳璇）家的客廳裡，聖誕樹靜靜地站在角落。兩個女兒頭髮亂翹、睡眼惺忪，卻難掩興奮，一醒來便衝向樹下拆禮物，笑意在臉上綻放。Nana 和先生蔡宇哲在一旁，看著孩子的反應，也被感染好心情。
Nana 與蔡宇哲共同創辦並主持 Podcast《哇賽心理學》，育有兩名女兒，分別就讀小學五年級與幼兒園大班。這樣的聖誕清晨，在這個家裡已經重複上演多年。
早在 12 月初，孩子就開始為聖誕節做準備。她們親手在樹上掛上吊飾和彩帶，也會在牆面的空白處，用彩帶貼出聖誕樹形狀。爸爸陪著她們討論：家裡有鐵窗、沒有煙囪，聖誕老公公要怎麼進來？小女兒相信他應該有魔法，可以穿過鐵窗，回答充滿童趣。
對Nana來說，聖誕節不只是一個節日，而是一個想傳承給孩子的家庭儀式。
她明白，孩子終究會知道聖誕禮物來自爸媽。自己小學時就已經知道真相，卻一路收到國中二年級。「我很喜歡那種一早醒來，看到禮物的感覺，」Nana說。對她而言，那是一種媽媽沒有說出口的心意，感覺自己被珍視、被照顧著，過去一年的努力，有被看見。
因此，Nana希望把這樣的祝福，繼續傳承給女兒。在一年將盡的時刻，為孩子心中留下一份期待。她笑說，姐姐偶爾會嚇唬妹妹：「聖誕老公公只送禮物給乖小孩。」但不管怎麼樣，她們最後都會發現，每年歲末，這份祝福從來沒有缺席。
相較於節慶帶來的熱鬧與驚喜，Nana 更在意的，其實是那些每天都會發生的日常小儀式。
她認為，節日確實能放大情緒與期待，為家庭留下美好的共同記憶；但真正能長期支撐孩子內在安全感的，往往不是一年一次的慶祝，而是日復一日、看似平凡的互動。儀式感的力量，不在於驚喜，而在於累積。
在 Nana 家裡，上學前的擁抱就是其中一個例子。送小女兒到幼兒園時，孩子總會依依不捨，母女倆固定擁抱一下，Nana 再目送女兒走進校門。後來孩子慢慢適應，能自己轉身進教室，但有時發現媽媽仍站在原地，還會再跑回來抱一下，才安心進去。對 Nana 來說，那個擁抱，是孩子面對分離時最穩定的心理支撐。
不只親子關係，伴侶之間也是如此。當先生錄音或演講回來，Nana 會固定問一句：「今天如何？」她笑說，那並不是要檢討表現，而是想讓對方知道，我關心你今天過得好不好，你的辛苦我有看見。
在心理學中，這些日常的小儀式，常被歸類為「家庭常規」（family routine）。Nana認為，所謂的儀式感，通常具備三個核心特質：固定、可預測，以及帶有情感連結。孩子知道這件事一定會發生，知道重要的大人會在，並能在其中感受到被在乎、被回應。
為什麼孩子需要這樣的儀式感？Nana點出3個關鍵影響：
當孩子能預測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，內在就比較不容易被不安淹沒。這對 0 到 8 歲的孩子尤其重要，有助於降低焦慮、提升情緒調節能力。進入學校後，孩子需要適應團體生活與人際互動，當他回到家裡，有一套熟悉、不會改變的節奏，就能為他的情緒「定錨」。
換句話說，家庭儀式感不只是為了留下回憶，更能緩衝孩子面對不確定時的焦慮。外在世界或許充滿變動，但孩子知道，家裡有些時刻始終如一。
在反覆出現的儀式中，孩子也逐漸建立起歸屬感。因為儀式往往包含「共同參與」和「角色分工」，孩子能清楚說出：「我們家都是這樣做的」，這會形塑孩子的歸屬感和身分認同，「我是這個家的一份子」。
從「依附理論」（Attachment Theory）來看，當孩子在穩定的關係中感受到被理解、被安撫、被期待，家就會成為一個「安全基地」。正因為知道回來時會被接住，孩子反而更敢走出去探索世界，面對新的挑戰，也更有自信與彈性。
家庭儀式感，沒有標準答案，也不分大小。Nana認為，真正讓孩子感到連結的，往往是「那些看起來沒什麼的小事」，未必是多盛大、隆重的「煙火式」活動。
在Nana家，孩子的生日蛋糕從來不是買來的，而是「自己做」。
一開始只是因為大女兒喜歡烘焙。後來每逢生日，Nana 總會問女兒：「想買蛋糕，還是自己做？」孩子總是選擇後者。妹妹出生後，這個選擇自然而然變成兩個孩子一起參與的固定儀式。
做蛋糕那天，全家會刻意空出一段完整的週末時光。爸爸其實對烘焙沒有特別興趣，但只要是「孩子生日」的名義，他就會一起加入。那個蛋糕，不只是一個成品，而是全家共同完成的一件作品。
蛋糕完成後，孩子會驕傲地帶去和阿嬤、姑姑分享，認真介紹每一個裝飾，一本正經地推薦「我做的真的很好吃。」
Nana 認為，孩子需要被關注、被重視。對孩子來說，做生日蛋糕這件事，可以清楚感受到：有人願意為了我，空出一段完整的時間，慶祝我的出生。 這樣的感受，無可取代。
除了自己做生日蛋糕，一起跑步，也慢慢成為 Nana 一家的家庭儀式。
原本就有跑步習慣的 Nana 與蔡宇哲，隨著孩子長大，開始邀請女兒一起參與。從最初的 3 公里、邊走邊跑開始，讓孩子用自己的節奏完成。Nana 笑說：「那時 3 歲的小女兒，還是我背著她跑完的。」後來再慢慢拉長距離，姐姐也成功挑戰 10 公里的田中馬拉松。
為了讓妹妹也能參與，爸爸把跑步變成遊戲。參加《鬼滅之刃》主題路跑時，每隔一段距離就有角色立牌等著她「解鎖」，邊走邊玩，最後順利完成 3 公里。過程中不追求速度，而是刻意為孩子累積一次次的「成功經驗」。
Nana 指出，當孩子完成原本以為做不到的事，內在的效能感就會慢慢建立。未來面對困難時，她比較願意嘗試、懂得調整，也能在過程中培養出對自己的信心。
不只是一起跑步，Nana 也用另一種方式陪伴女兒，母女一起錄 Podcast，為孩子留下被好好傾聽的時刻。
一次出版社邀請 Nana 聊兒童繪本介紹，她索性邀請兩個女兒一起參與。原本只是想讓孩子體驗爸媽的工作樣貌，幾次錄音下來，卻意外成為一家人珍貴的共處時光。
錄音時，Nana 並沒有要求孩子一定要怎麼回答，而是透過繪本的情境，陪著她們聊感受、談想法。那些回應都是孩子當下最真實的心聲，也讓她們說出平時未必會主動提起的心事。那些童言童語、臭奶呆，甚至忍不住大笑的片刻，都沒有被修掉。「我和宇哲想記錄下女兒這個年紀、最原本的樣子，」Nana 說，讓孩子知道自己這樣就可以被接納。
近年來社群媒體興起，讓「家庭儀式感」看起來更具體，卻也容易讓人誤以為：一定要拍照、分享，才算有陪伴。
Nana提醒，「真正有意義的家庭儀式，從來不是表演給別人看的，而是發生在當下、能被真切感受到的連結。」它允許孩子不想拍照、不想配合，也允許不完美。因為儀式感的本質，不是留下多美的畫面，而是讓關係被好好對待。
想要建立屬於自己家的儀式感，其實門檻很低。Nana說，每天出門前的一個擁抱、睡前的一句晚安，或是週末全家一起吃（或做）一頓早餐，都是開始。她提醒，全家一起吃飯時，父母不妨先放下碎念與指責，單純分享生活裡發生的大小事，孩子反而更願意靠近。
另外也可以慢慢發展出屬於你們家的長期儀式，例如旅行時固定的合照姿勢，成為只有家人才懂的小默契。這些看似平凡的重複，會在孩子心中形成穩定的記憶座標；那些被反覆留下來的時刻，終究會成為孩子一生最穩定的依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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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片提供：Nana臨床心理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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